欧阳宇之脱掉外套放在客厅沙发上，然后在小卧室里搬开里面堆放的杂物仔细检查。另一面，耳机里陈杰跟李雪儒的谈话还在继续。
“我还挺好奇，你脸上的胎记，是怎么痊愈的？”陈杰询问。
李雪儒若有所思地扭头，再次透过窗户看向对楼，见欧阳宇之已经离开了阳台，然后又回过头来微微低头说：“如果我说胎记是突然间自己消失不见的，你肯定不会相信。其实，我是去做了整容。那胎记，并不是只长在皮肤上，所以不仅需要植皮，还需要刮掉我左边脸皮肤下的组织，然后在进行填充，让两边脸对称。那对我来说是另一段悲惨的经历，不过为了能去掉胎记，能变得完美，任何的痛苦我都能忍。”
“如此大整，应该花了不少钱吧？”陈杰调整了一下放在茶几上的手机。
“其……其实还好。”李雪儒并没懂怎么思考，随口说道。
“还好是多少，十万？二十万？还是二百万？”陈杰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从整容身上牵扯出段春华，所以这个话题他不可能让李雪儒糊弄过去。
“警官，现在我们所谈论的问题，是已经进入到正式的录口供中，还是算测试的几个问题里？”李雪儒抬头看向陈杰询问。
“这就看你怎么想了，你如果觉得我问的这个问题，涉及到了案件，那就是口供。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，跟死者之间没任何关系，那自然就算是测试问题。”陈杰摊了下手，为了不让李雪儒紧张，脸上浮现出笑容。
李雪儒再次转头看向窗外，这次她并没有马上将头转回来，而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对楼段春华家阳台说：“几次手术加上后期保养，一共花了一百多万吧。除胎记手术就进行了四次，后来还有个四五次小手术，就记得不太清楚了。”
“刚刚你说，在整容之前，你从没工作过，手里也根本没钱。那你整容的钱是从哪里来的？”陈杰抿了抿嘴，吐出口气说：“其实这件事你根本没有不要说谎，警方要调查的话很容易，那么大一笔钱在你名下被划走，只要去银行就能够查到。”
“那笔钱……”李雪儒起身，走到前阳台窗边，朝外望去：“那笔钱是段春华给我的。”
“我记着中午时，你说自己跟段春华并不熟，既然不熟的情况下，他凭什么给你拿那么大一笔钱让你去整容？”陈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，也起身走到李雪儒身旁。
“中午我说谎了，警官，我知道你们一定是查到了什么，所以才会又来找我。你从进门所问的话题，不就是想引出这件事嘛？”李雪儒没有看陈杰，视线继续看着对面楼说：“是的，我认识段春华，你口中那个爱上段春华的女人，就是我。”
“既然你承认，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。”陈杰说：“你跟段春华……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欧阳宇之听陈杰问出了这句话，则放下手中的箱子，坐到椅子上认真听李雪儒的回答。耳机里，李雪儒并没有马上回答，而是停顿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，才说：“其实我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闭，我之所以自闭，完全是因为那个胎记。小时虽然我主动选择了不去上学，可是我内心深处是渴望和羡慕那些正常孩子的。有时我会爬在窗台上，看楼下跑闹的同龄孩子。自从来到这里后，我也时常坐在那里看楼下行色匆匆的人们，以及对楼每个窗户里每个人的生活状态。”
李雪儒说着指了指放在阳台上的小椅子，陈杰侧头看了眼，他能够想象得到，十年前刚被父母抛弃到这里的李雪儒坐在椅子上看外面世界的画面。
“我所能看见的，对面楼的住户，有的一家三口，有的情侣俩人，虽然听不见他们的声音，但看着他们回到家后的场景，让我羡慕，让我嫉妒。我为什么不能像这样人那样，拥有正常的幸福？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那扇窗户里的段春华。他独自站在阳台，手里拎着酒瓶，时不时的举起酒瓶喝一口。那段时间，段春华几乎每晚都是那样，都是一个人，与酒为伴。我从他的身上看见了自己，我想他应该也很孤独吧？其实我渴望他能够注意到我，虽然每次我感觉他的视线朝我这边看来时，我就会紧张的躲起来。”
又是另外一个版本，由女主亲自讲述的故事。在这个故事里，孤独且渴望与人接触，渴望得到幸福的李雪儒，先发现了对面楼的段春华。
“有一次我鼓起了很大的勇气，当段春华的视线看向我时，我并没有躲开，而是跟他直视。那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，即使段春华被吓跑，我也后悔，毕竟我努力尝试过了。可段春华并没有躲开，当然，他的表情也没那么好，似乎有些纠结，还有些觉得不可思议。那之后的一周，有一天我听见了敲门声，于是趴在猫眼里看。我看见了段春华，他似乎也知道我在看着他，于是摆了摆手里的一封信，然后将信放在门边离开。等他离开后，我将门打开一条缝隙，把信拿进来。那信上说，他最近这两个天询问了关于除掉胎记的事，也打听了价格，大概在四五十万左右。他说他可以拿这笔钱给我，让我去弄。他还说现在整容的技术手段很厉害，出事的概率很低。其实出不出事对我来说并不重要，反正就算是出事，也不可能在比我那时差了。说真的，我心动了。其实那么多年，我也都在关注这方面，奈何没有钱，现在段春华就仿佛一个天使，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。那晚，他站在他家窗户前，我站在这里。我用手机给他发了个短信，上面没有多余的字，只写下三个字‘谢谢你’。没多久他便订了车票，跟我一起去了另外一座城市。好几次的手术，加上后期恢复的几个月，他一直在照顾我，鼓励我。段春华以为四五十万就能搞定的手术，最后花了将近两百万，可他并没有不舍，也没让我还。是我心理过意不去，主动写了欠条给他，并且承诺愿意用余生偿还他的恩情。在从另外城市回来的前一天，我们在一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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